辭別馮月桂，我不去上海，不去蘇杭，轉而直奔江東，正好春節過年，就在老家歇了。

楚慕雲到底是專門培養出來討好男人的，各種浪漫情調，一路卿卿我我膩歪粘纏，像個小仙女，可一遇到生活常識，她就變成麻瓜。

春節高峰期，客流量巨大，別說臥鋪，能買到站票那都是萬幸。在火車上站了兩個小時，她就扛不住，問我能不能轉汽車，我安慰她，忍忍，這個時候，汽車也緊張。

按說，火車上人多，不方便，有些事情該將就．她不，要喝水，喝水才會有好皮膚，火車上的熱水有味道，她難以下咽，買的礦泉水，嫌冰，女孩子不能喝冰水，我實在沒招，用胸口給她暖。

要吃水果，她每天定額要吃兩個蘋果，兩根香蕉，蘋果屬於控制體重的，香蕉則有滑腸去毒作用，這是瘦馬養生秘訣，不如此不得好身材。

我買給她，水果雖貴，但畢竟好解決。麻煩的是正餐，方便面是不能吃的，是垃圾食物，阿姆從小教育她，方便面生產是在小作坊裏面，工人用模具夾出來，裏面混合了尿液鼻涕等。

我讓她別說了，你不吃，周圍乘客還要吃。

要吃大米飯，火車上的米飯貴不說，關鍵都是餿的，吃一口就吐，可憐兮兮，讓我想辦法。

最後花十倍高價從別人哪裏買來兩張臥鋪票，讓她一路睡到江東，期間只以蘋果香蕉為食，別人吃個雞蛋，也要掩鼻。

看的我心驚肉跳，這家夥，這能當媳婦？這是少奶奶呀。

總算下地，給她找了家飯店補償，又買了套新衣服，許多禮品，準備回老家看我父母。期間給馮月桂打電話，說人在上海，春節就在上海過了。

馮月桂電話裏哭，錢已經退給王漢，目前孤苦無依，生活都沒著落，不知該怎麽辦。

講的她難受，要了馮月桂銀行卡號，要給她轉賬，開口就是，轉去十萬應該夠她用過春節。

用過春節？

我驚的眉毛倒飛，十萬是什麽概念？我父母能用十年，她就用一個春節？

楚慕雲振振有詞，“以前都是我和阿姆兩人相依為命，現在我跟了你，她一個人寂寞孤苦，不得去外面散心？買衣服，化妝品，包包，吃飯，那樣不要錢？”說著委屈，“你卡裏只有十六萬，咱們就少花些吧。”

言下之意，給馮月桂十萬，剩餘六萬，是她過春節要用的。

說的我心裏嘀咕，仙女就是仙女，只能養在神仙宮殿，給她跌落凡塵，哪裏能習慣？

想到此頭大，又念起李楠的好，若是她跟我回來，必然不會如此嬌氣，都是吃苦吃慣了的，一分錢能掰成兩半花。可事已做下，後悔也沒辦法。

更何況，才好了幾天，新鮮熱乎勁兒還未過，只是稍有微詞，並不敢反對，相反還要大咧咧表示，“按你想的做，我以後賺錢就是要給你花。”

回到家裏見父母，父母喜出望外，還要責罵我，帶女朋友回來怎麽不提前說？慌的我媽火速去村口小賣部添置新的零碎東西，臉盆毛巾床單被罩等。我爹貓著腰溜出家門口去外面理發刮胡子，兩人都穿了最新的衣服，第一頓飯怕做不好，請的村裏紅白喜事大廚來做，拿出最好的手藝。

楚慕雲吃了菜，淡淡地說，還可以吧，謝謝伯父伯母。

這禮數就不對了，馮月桂只教她怎麽對男人，沒教她怎麽待人接物，看的我老爹瞪眼，老娘還要替她圓場，笑道：“到了咱家，都是自家人，有什麽不對的只管說，別藏在心裏。”

吃完飯問起父母家事，講的話讓更讓我爹娘拎不清。

“父母都好？”

“只有阿姆，未見過父親。”

“你媽做什麽的？”

“每天打牌。”

“打牌……不是工作吧？”

“她不工作，就是打牌。”

說的老兩口瞪眼，我趕緊打圓場，“人家打牌很厲害，一直贏錢。”

楚慕雲老實，糾正我，“不，我沒見她贏過，有時輸幾千，有時輸幾萬。”

老兩口就慌了，我趕緊在下面捏她手，對父母眨眼，“慕雲家產頗豐。”

楚慕雲納悶，卻不好再說。

等避開人，我才慢慢教她，講話註意分寸，有些話不該說的。她不懂，“難道不是應該坦誠相待？他們是你父母呢。”

氣的我頭疼，不知該怎麽給她解釋，正常人眼中的世界是個什麽規則。

然而更頭痛的還在後面，楚慕雲去了趟廁所，回來渾身不舒服，說廁所好臟。可不是嘛，農村廁所，能不臟？這還是冬天，冰雪覆蓋，下面都凍瓷實，要是夏天，蒼蠅亂飛，臭氣熏天，那才叫厲害。

楚慕雲不習慣，要用馬桶。

哪裏有馬桶？害的老爹大晚上騎摩托跑了大半個縣城，弄了個簡易馬桶，專門給她用。

我家弟兄三個，大哥已成家，在村東有自己的房子，二哥未成家，之前跟我睡一屋，現在我帶個女人回來，房間就單獨留給我。按照本地習俗，孩子帶媳婦回來，是要單獨住的，父母去了大哥家借宿幾天，大嫂沒說什麽。等到二哥回來也要去大哥家借宿，大嫂就來氣了。

家窮就不要結婚嘛，新房都沒建，就著急忙慌的帶女人回來，有那麽著急？老二對象都沒著落呢。

大嫂是個農村婦女，尖酸刻薄，尤其看不慣楚慕雲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做派，包餃子不會，讓她學，她就拿面粉胡捏，要跟我逗著玩，絲毫不顧忌他人目光，讓她老實包餃子，她捏個雞，捏個烏龜。

長輩能說什麽？呵呵笑，這孩子會玩。大嫂則是個不能忍的，直接暴躁，問我：“你帶她回來是用來看的？”

楚慕雲再不懂人情世故，也知道大嫂在兇她，不多時就委屈，在家裏可從來沒人給她氣受，幾時還會為做飯這種事費神？

柴米油鹽，那跟她無關。

老媽讓大嫂少說兩句，大嫂不依，暴躁道：“要嫁到這家來，就要懂這家的規矩，不會做飯，不會洗碗，洗衣服嫌冷，你會什麽？就會吃嗎？”

老爹氣的手抖，讓大嫂閉嘴。大嫂怒目，“我說的不對？我當初到你家來，什麽沒幹過？你看她，連燒鍋都不會，老三要她做什麽？”

一句話說的楚慕雲咧嘴哭，往我懷裏撲，“阿寬～”

她是真傷心，從小在蜜罐裏泡大的，我能體諒，可大嫂也沒說錯呀，農村孩子，好歹懂些事嘛。

只能扶著她出門，給她解釋，慢慢哄。這邊又給大嫂解釋，“富貴人家的孩子，不懂這些的，她也就是過年呆幾天，春節後就走了。”

大嫂問，“多富貴？”

我也是為了平息事情，也是為了給楚慕雲長臉，道：“慕雲講，春節後拿三十萬給咱們修房子，全村最好的。”

大嫂楞住，兀自不服，“吹牛不交稅嗎？”

我說不是吹牛，真有錢，她真的有錢。

大嫂眼珠一轉，“有錢叫她借給我十萬，你大哥想買聯合收割機，差錢。”

我說好，隨時能給。

這才將大嫂震住，再看楚慕雲，就多了敬畏。

我不說空話，騎摩托車跟大哥出去轉一圈，就給了他十萬，用的是李楠的錢。

大哥回來說話都哆嗦，開春就去買收割機，還有要娃的事，也得抓緊。

楚慕雲還在房裏垂淚呢，大嫂扭扭捏捏，端著飯去哄她，幾句話哄開心，楚慕雲檢討，自己也有不對，要跟大嫂學習。

去燒鍋，楚慕雲燒的滿臉黑，身上衣服也燙出洞，拿給我看，說衣服不能要了，要買新的。

老娘驚的魂飛魄散，才一個小洞就要買新的？也太奢侈了，又不敢說，把慕雲的衣服拿去縫了縫，自己穿，還說什麽，今年過年不添新衣服，就穿慕雲剩下的。

如此做法，已經是有些氣在裏面，是在擺給我看，你找的好媳婦，老娘伺候不起，只能穿她剩下的。

如此這般，每日都是焦頭爛額，楞是忍到初六，大家都難受，只得早早動身，離家出走。

這不是人的問題，這是生活習慣的不同導致，慕雲是南方姑娘，吃米飯長大，江東人頓頓吃面，這就有了分歧，更何況，慕雲嘴刁的不是一星半點，雞鴨魚肉那都是要撿最好的，要不然，盈盈一握小蠻腰怎麽會生出35C的大胸？

什麽食物豐胸還不長肉，都是有講究哩。

聽說要走，慕雲才算松口氣，苦日子可算是到頭了。

我也附和，是呀，終於可以過幾天幸福日子——我是替老家父母感慨的。

臨走時，老爹沒說什麽，老娘頗有微詞，“孩呀，你自己思忖思忖，那樣的女子，你看看你能養得起不，養得起你就要，娘是沒辦法服侍她了。”

大嫂也嘀咕，“老三，不是我講，那孩子真心不行，以後結婚日子長，有的你罪受。”

我嗯嗯點頭，“我曉得，我自己有主意。慕雲是有些千金小姐脾氣，但也有優點。”

大嫂還瞪眼，“優點，我怎麽看不到？”

我就笑了，“她的優點，只有我一個能看，要是大家都能看，那就壞菜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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